他目光淡淡扫过满桌未动的宴席,又落在高天阳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却无暖意。
“高会长深夜设宴,闭门等候,看来白天陆记者的到访,给了你不小的触动。”
开口便是直击核心,没有多余寒暄。
高天阳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陈默,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与疏离。
以往见面,他对陈默多是攀附、敬畏、讨好。
对方手握实权,又是蝰蛇江城总负责人,掌控着他所有的把柄与生死,他不敢有半分违逆。
可今日,经历过陆峥的点醒,再看着眼前这张温和却阴狠的脸,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陈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示?”高天阳语气平淡,刻意收起了往日的谄媚。
这一丝细微的态度变化,精准落入陈默眼中。
混迹谍报棋局多年,揣摩人心、观测情绪是基本功。
高天阳眼底的摇摆、语气的疏离、神态的挣扎,分毫毕现。
陈默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餐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姿态闲适地倒了两杯猩红酒液。
“指示谈不上。”
他将一杯红酒推到高天阳面前,声音温和低沉,带着极强的蛊惑性:“只是听闻高会长近日心绪不宁,特意过来陪高会长小坐片刻,聊聊时局,稳稳心神。”
“陆峥的话,听听即可,不必当真。”
高天阳垂眸看着杯中摇晃的猩红酒液,像极了此刻深陷泥潭、染满污浊的自己。
“陆记者只是普通报社记者,无权无势,所言皆是空谈。”高天阳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只是我想不通,深海计划是国家级绝密工程,触手森严,守卫缜密,你们执意触碰,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高会长觉得,我们是得不偿失?”陈默抬眸,眼底温和褪去,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不然呢?”高天阳抬眼,积压多日的顾虑与忐忑终于脱口而出,“陈队,我高天阳求财,不求死。”
“这些年,我帮你们周旋人脉、掩护人员、传递商业情报,从未有过半分推诿,自问对得起你们的托付。
可深海计划不一样,这是高压线,碰之即死!”
“一旦事发,不仅我万劫不复,整个江城商会、数百合作企业、上千员工,尽数会被拖入深渊!
为了你们境外的计划,赔上我半生基业,无数人的生计,不值得!”
他越说越是激动,积压已久的压力彻底爆发,语气带着决绝的挣扎:“我只是个商人,不懂你们的权谋博弈、谍报纷争,我只想守好自己的家业。
这一次的深海计划,我高天阳,不打算再配合了。”
话音落地,室内瞬间降温。
温暖的灯光之下,气氛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陈默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漠。
他静静地看着高天阳,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安静地注视,可这份无声的压迫,远比厉声威胁更让人窒息。
良久,陈默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高会长,你是不是忘了,从你第一次收下境外资金、第一次为我们掩护潜伏人员的那天起,你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船开出去,就没有回头岸。”
“你以为收手就能独善其身?
你以为陆峥几句轻飘飘的劝说,就能洗白你这些年所有的痕迹?”
陈默往前微微俯身,目光锁定高天阳的双眼,字字冰冷,直刺人心:“你的账户流水、你的隐秘交易、你为蝰蛇提供的所有便利、你签字掩护的所有境外人员,每一笔、每一次,都是铁证。”
“只要我们愿意,下一秒,国安的搜查令、刑侦的立案文书,就会送到你高家门口。”
“你想收手?
晚了。”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碎了高天阳所有的侥幸与动摇。
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是啊,哪有什么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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