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哈伊尔在上海拿出了那首《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別苦》之后,最开始的时候確实令上海眾多清朝文人感到惊疑不定乃至震撼,等到他们跟这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见面並且沟通过后,这种极度震惊的情绪就进一步加重。
但对於一些更持重、更传统的文人来说,他们在最开始的沉默过后,很快便展露出了根植於文化骨髓里的不屑与警惕,这或许也是一种文化心理防御机制,总之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如此评价道:「填词,终究是小道。
《论语》有云: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词,不过是艺」之末流。
它既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
欧阳文忠公一代文宗,填词也只敢说是聊陈薄技,用佐清欢」。
如今一个洋人,就算將这小道玩到了极致,也不过是能工巧匠之流,又何足道哉?
值得诸位如此失態?」
这样的言论同样引起了许多人的赞同:「其情可悯,其器则小。
观其词中之意,不过是穷愁末路、怀才不遇之慨。
这种哀嘆,我中华失意文人哪个写不出来?
苏东坡大江东去,是豪放。
稼轩挑灯看剑,是沉鬱。
那等襟怀,那等气魄,才叫大家。
这首词,格局终究是窄了,只沉溺於个人得失,未见家国天下之器量。
心性不够纯正,再好的词句,也只是无根之木。」
更有人直接来了这样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谁知道他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跟这夷人见面为好!」
如此诛心之论,显然是想彻底终结米哈伊尔的这点文名在上海的传播。
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带著科举的乡试题目找到了那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然后————
这则消息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在上海的文人圈子里传播!
有人如此描述当时的现场:「————出题甫毕,不待沉吟,立呈破题二句。
其辞理法兼备,直入程朱堂奥。
此等功力,非三十年寒窗者不能为,而彼竟以夷人致之,思之令人气沮!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上海的文人圈子几乎是一片哑然!
要知道,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科举文章几乎是文人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正途。
一个文人,无论诗词写得多么才华横溢,如果他过不了科举这一关,那他就永远是白衣秀士,无法进入国家的权力与治理体系,註定一生困顿。
这同样也是无数文人毕生心血之所系,从幼时开蒙,一直读到白髮苍苍,唯一有所期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写出一篇被考官看中的八股文章!
这是他们投入了一生的事业,同时也是他们所有的学问、尊严和希望所系!
可如今,一个洋人竟然也能作八股文章了?
!
这算什么?
这难道是在说八股取士这套制度很容易、很愚蠢,竟然连一个洋人都能写?
!
洋人也能不待沉吟,立呈破题二句?
!
对於上海的眾多文人来说,那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简直是在用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大道」,在他们的规则下,直接击败了他们————
这在上海的文人圈子里最先激起的是更为猛烈的质疑和难以置信:「————外间传得沸沸扬扬————此事当真?
莫不是诸公被那夷人誆骗了?」
「老夫读了大半辈子《四书章句集注》,朱子之注,字字珠璣,非数十载涵泳不能得其万一。
一个夷人,就算他天资聪颖,认得几个汉字,难不成还能把《朱子语类》《四书大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了?
我看,不是代笔,就是事先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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