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从来不会把杀机写在脸上。
它永远是温吞的、潮湿的、带着江水腥气的,像寻常人间的无数个夜晚——车流渐稀,街巷入眠,江风漫过堤岸,梧桐落叶轻轻滚动,烟火落幕,寂静生根。
可只有行走在明暗夹缝里的人知道:江城最安全的是夜色,最杀人的,也是夜色。
北滨-江-三号观景台,整片区域属于老城改造遗留的监控空白带。
早年规划疏漏、线路老化、拆迁反复,让这一段长达八百米的江堤,成了整座城市为数不多的视觉盲区。
普通人只当这里冷清僻静、适合夜风吹散心事,可潜伏在江城多年的境外势力,早已把这里默认为最优暗杀点、最优情报交接点、最优弃尸点。
无声,无息,无人见证。
完美得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足够擦掉任何一条不该活在世上的人命。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高天阳的黑色奥迪a8,静泊在江堤最内侧的阴影里。
全车熄火、熄灯、锁窗,像一块沉进黑暗里的铁,没有半点人气。
车内密闭,呼吸可闻。
高天阳端坐驾驶位,背脊挺得笔直,却止不住肩胛细微的颤抖。
不是怕。
是绷得太久。
从他决定反水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的结局大概率不会体面。
混迹商圈二十年,游走灰色地带七年,被蝰蛇裹挟四年,他太了解这组织的脾性——从不饶恕背叛,从不留活口翻盘,从不给对手第二次机会。
幽灵的耐心,从来只用在布局上。
不用在叛徒身上。
掌心那枚黑色防水u盘被汗水浸得微滑,边角硌着皮肉,生疼,却也清醒。
这里面不是简单的流水账、不是浅层的外围眼线名单、不是敷衍的边角情报。
这是高天阳四年如履薄冰、暗中留存、层层加密、刻意藏私的全套蝰蛇江城基底。
包括:境外资金入境的十三条隐秘通道、挂靠商会壳公司的十七个洗钱账户、政企科研体系里三十二名外围协作人员的代号与对接周期、历年窃取深海计划外围资料的完整台账、雏菊计划落地细节、以及幽灵在江城高层圈层的隐秘渗透脉络碎片。
他从前留这些后手,是为自保。
今夜交出这些后手,是为赎罪。
人这一生,总要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捡回一点骨头。
高天阳缓缓抬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的暗色贴膜,望向无尽黑暗的江堤。
肉眼看不见人。
但他能“感觉”到人。
左右两侧绿化带的密林深处、后方废弃岗亭的死角、远处临江栈道的阶梯阴影里,至少有四组视线死死钉着这辆车。
呼吸压得极低,身体藏得极深,训练极度专业——不是江城本地的闲散打手,是蝰蛇总部调派、专司清理内鬼、截杀证据的精锐暗队。
他们没有冲上来。
也没有动手。
他们在等。
等陆峥入局,等国安外勤暴露,等证据交接的零点一秒破绽,再一锅端、连根拔起。
杀高天阳是次要。
截获证据、击杀国安核心外勤、斩断磐石行动组的突破口,才是幽灵今夜的真正目的。
高天阳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底一片冰凉。
他以为自己只是赌一条生路。
到头来才看清,从他拨通陆峥号码的瞬间,他就成了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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