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约的地方是江城南站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老鸭粉丝汤馆。
地方是陆峥定的。
高天阳原话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陆峥回了句“安静的地方都有人盯着,闹的地方反而安全”。
于是定了这家粉丝汤馆,凌晨一点半,正是火车站夜市最热闹的时候,拉货的司机、刚下火车的旅客、上夜班的保安,挤得满满当当,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陆峥先到的,要了碗鸭杂粉丝,坐最里头靠墙的位子,背对墙角,面朝大门。
夏晚星坐在斜对面那桌,面前搁了碗鸭血汤,手机横屏搁在调料罐旁边,看着像在刷剧,摄像头其实一直开着,对着高天阳来的方向。
老鬼没来。
老鬼从来不到现场。
他在档案馆办公室里煮挂面,远程指挥。
“来了。”夏晚星在耳机里说了一声。
高天阳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峥差点没认出来。
这人之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商会会长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今晚穿了件灰扑扑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头发乱七八糟,眼袋垂到腮帮子上,脸色灰白,像三天没睡觉。
他扫了一圈店里,看见陆峥,脚步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桌的夏晚星,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来坐下了。
“吃了吗?”陆峥把菜单推过去。
高天阳摇头:“吃不下。”
“那你看着我吃。”陆峥夹了一筷子鸭杂塞嘴里,嚼得挺香。
高天阳盯着他看了十秒,开口第一句:“陈默知道我来找你。”
陆峥筷子没停:“你怎么知道的?”
“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高会长,你最近跟国安的人走动有点多啊’。
我说没有的事。
他说‘没有就好,你闺女在实验二小上三年级对吧,放学路上车多,注意安全’。”
陆峥搁下筷子。
高天阳继续说:“他拿我闺女威胁我。
以前都是拿钱说话,这次直接拿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我就是条狗,用完了随手一扔。”他端起陆峥的水杯灌了一口,“你们的人上个月找过我一次,让我提供‘蝰蛇’的外围资料,我拖着没给。
陈默今天就找上门了。
我要是再拖下去,我闺女真得出事。”
“所以你想通了?”
“我想通个屁。”高天阳搓了把脸,“我是怕了。
你们要抓陈默,我给你们递东西。
但你们得保证我闺女的安全——我现在就这一个条件。”
陆峥看了他一眼:“你老婆呢?”
“离了。
去年办的。
她带着闺女在城南住,陈默连这个都查到了。”高天阳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个U盘,搁在桌上没松手,“这里面是我这两年代‘蝰蛇’走的所有账,他们给的钱,走的什么渠道,用的哪些壳公司,全在里面。
还有他们让我传递‘深海’计划外围资料的方式——每次都是阿KEN来取,车停在我公司后门,我把东西放后备箱,他开走,一小时后送回来。”
“阿KEN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中国话说不利索,脸上有道疤从耳根拉到下巴,左手虎口纹了只蝎子。”高天阳把U盘推过去,“我就知道这么多。
陈默上面还有个人,代号‘幽灵’,从来没见过真人。
每次跟‘幽灵’有关的事都是陈默单线传达,我只负责外围配合。
但有一件事——张敬之死的那天晚上,陈默给我打过电话。”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竖起了耳朵。
“张敬之坠楼是去年九月十二号。”高天阳压低声音,“当天晚上十一点多,陈默给我打电话,让我第二天一早去商会把张敬之办公室里的三箱资料取走,送到他指定的地方。
我问为什么,他说‘张敬之出事了,他办公室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我第二天早上七点去的商会,张敬之办公室已经被贴了封条。
我拿不到东西,给陈默回电话,他说‘算了,来不及了’。
后来那三箱资料就被国安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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