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人吃面讲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中间这顿面马虎不得。
陆峥在报社蹲了三年,早就摸透了这一片哪家面馆汤底浓哪家浇头足哪家老板娘手不抖。
可今儿这家“老四面馆”,他是头一回来。
高天阳定的地方。
面馆开在阅江路菜场后头的巷子里,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都挤不进去,招牌是块三合板,上头的红漆字掉得只剩“老四”俩字,面馆的“面”字愣是晒化了。
里头就五张条桌,塑料凳子缺胳膊少腿,墙上挂台老空调,出风口拿透明胶粘着块硬纸板,风全往下吹,吹得人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这种地方搁平时陆峥连看都不带看一眼。
可高天阳在短信里说了句:“这儿老板是我小学同学,后厨窗户对着菜场后门,两条巷子通大街,谁来了一目了然。”
行吧。
商会会长请人吃面,选这么个破地方,摆明了是心里有鬼。
陆峥到的时候,高天阳已经在了。
坐最里头那张桌,背靠墙,面朝门,桌上摆了三碗面,一碗大排的,一碗熏鱼的,一碗素鸡的。
他自己跟前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筷子搁在面碗上,手边还有一碟子醋蒜,剥了三四瓣搁着,没动。
“来了。
坐。”高天阳没抬头,拿筷子尖点了点对面的凳子,“趁热吃。
老四的手擀面,汤底拿筒子骨熬通宵,搁了干贝提鲜,你在别处吃不着。”
陆峥坐下来,没动筷子。
他扫了一眼面馆:五张桌,角落坐着个看报纸的老头,收银台后头一个胖大姐在擦桌子,后厨帘子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正常。
太正常了。
高天阳挑这地方接头,要么是真精,要么是真怕了。
“高会长,咱俩好像没熟到能坐下来吃面的程度。”陆峥把手机搁桌上,屏幕朝上,录音开着,“上回见面,你可是让保安把我撵出去的。”
高天阳笑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放下碗才说:“上回我撵你,是给阿KEN的人看的。
那会儿我身边有蝰蛇的尾巴,不撵你,你第二天就得进江里喂鱼。”
“现在尾巴没了?”
“甩了。
今儿出来我换了三趟车,先打车到新街口,进商场从后门钻出来,走了两站路,到巷子口又等了十分钟。
没人跟。”
陆峥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搁嘴里嚼了两下。
别说,确实好,筋道,汤浓,熏鱼的咸甜口正合适。
但他没接着吃,把筷子一搁:“高会长,有话直说。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约出来,不会就为请我吃碗面。”
高天阳从裤兜里摸出个U盘搁在醋碟边上。
金属壳的,指甲盖大小,USB头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这里头是蝰蛇在江城的三个外围据点的地址,还有两个潜伏人员的身份信息。
一个是市一院的设备科科长,一个是市交委规划处的副处长。
都是正经职务,平时根本查不到他们头上。
我花了八个月才摸清楚。”
陆峥没急着拿U盘。
他看着高天阳的脸——这老小子瘦了,眼袋耷拉着,颧骨突出,跟一年前那个在商会年会上红光满面举着红酒杯到处碰的胖子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交给谁?”高天阳反问,“陈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你让我交给他?
我前**,后脚阿KEN就上门送果篮了,果篮底下压把刀。”
“那你为什么给我?
我是记者。”
“你是记者,可你也是国安的人。
去年跨年夜那档子事,我在场。
你以为你藏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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